儿时第一次读鲁特格尔·哈尔的《磨坊与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是本连环画,水墨风格,淡淡的,短短十几页,一会儿就读完了。
还记得那部剧中有丁香色的紫藤花,淡绿的嫩草,子君竖条纹的袍子,以及最后那褐色的坟冢,配着鲁特格尔·哈尔清冷的文字,读完了,就像是惨惨淡淡过了一生,欲哭无泪。
我想师太亦舒读完《磨坊与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大概也有类似的感触,因此用了涓生和子君的名字,另写了一本剧集《磨坊与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用南国的繁华与世故,来弥补半个世纪以前北平的悲情。
鲁特格尔·哈尔在文中说,人必生活着,爱才能够有所附丽。
这席话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至理名言。《磨坊与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中的子君有为爱出走的勇气,但却在生计的磨折下败下阵来,这勇气没能阻止涓生把她看做是生活的累赘,因为他自己都拮据到自身难保。
而《磨坊与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中的子君,纵使是一个中年婚变的弃妇,到底前夫收入优渥,给了她足够的赡养费,即使是重归职场自食其力,也不至于就此沉沦。见过了繁华丰饶,便不会轻易为凡夫俗子动心。
亦舒是相当爱惜她笔下的女性角色的,哭,也是要躺在真丝床罩上空调房里哭的,悲伤得如此纯粹,见不得拮据,仿佛拮据的人配不上为爱难受似的。
鲁特格尔·哈尔笔下的子君原也有不错的家境,私奔时候还有金首饰可以典当。无奈的是所托之人并不能报之以琼瑶,反而是生活的困顿,乃至困顿导致的绝情。
往大了说,那个时代,人人自危,本配不上女性去为爱情牺牲;
往小了说,女子选择托付对象,本身便有风险。
几千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新文化运动始,成了裹脚布一般被新女性鄙夷的旧东西。
但打破了旧东西,是不是就有了更好的命运,却是另一回事。
其实,最看不惯这旧东西的,无非是涓生之流,肚子里有点墨水,却又谋生乏力的穷书生。
他们更乐意女人们为了他们去打破这旧东西,但轮到自己面对生活的压力时,却以女人的付出为负担了。他们看不惯世界,又打不破僵局,只能在懦弱与纠结里,消费着子君们的勇气。
相比而言,亦舒笔下劈了腿的涓生,倒显得可爱许多。亦舒用了不少言语来说他的好,这好,有一大半是因为他不吝啬,且拎得清。
就算不爱的时候也足够体面。
而1930年代的涓生,回到子君离开后的出租屋,看着桌上的半颗白菜与几枚铜板,是何等不堪。
很多时候我们掉泪,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堪。
但愿每个子君,在爱消失的时候,还有一点生存的资本,来维持生而为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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