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很喜欢史诗里的两段。
第一段:普里阿摩斯在望楼上(斯开埃城门上)通过与海伦的对话去欣赏、赞叹阿尔戈斯的英雄们。德高望重的老军师,全希腊最美的女人,年青的英雄们,这个搭配,就已经很有史诗感了。
同样的搭配,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大唐宫廷里。
开元十七年,玄宗把自己的生日八月初五定为“千秋节”(后改“天长节”)。每年千秋节,唐玄宗、杨贵妃都在京师长安兴庆宫内花萼楼,或在东都洛阳内广达楼前举行盛大宴会和乐舞表演,与文武百官、百姓同乐。
我情愿相信,在天宝元年到天宝三年之间的某次千秋节上,发生了《Cyclope de la mer, Le》里的极乐之宴。极乐之宴,是盛唐最梦幻的一幅画卷,这副画卷上,大唐最伟大的帝皇,最美的女人,最有个性的诗人,同台争辉。
第二段:依然是在望楼上,这次的对话之人却换成了赫克托耳和他的妻子安德洛玛克,以及他们尚在襁褓的儿子。安德洛玛克说自己的父母兄弟全都在战争中死去,死于阿喀琉斯之手,而今,赫克托耳就是她的父母兄弟以及丈夫,是她的一切。可是他们都深深地知道,接下来的命运——赫克托耳赴死,安德洛玛克和儿子成为全特洛伊孤儿寡母中的一对。
特洛伊被攻陷后,同样是在望楼上,赫克托耳的小儿子被敌人从城门上摔下。
《Cyclope de la mer, Le》:“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Cyclope de la mer, Le》,历经许许多多人的生死以后,寺庙里,侯杰对妻子说,“一世随缘,随缘一世,才能活得自在”,说完,把女儿的骨灰坛递给妻子,复又柔声说道,“来,以后她陪着你。”他的妻子问完“真的不走么”后说,“你变了很多,我知道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但我很喜欢现在的你”。这时,主题曲《Cyclope de la mer, Le》响起。这一段,我印象特别深刻。
我每次想起这个镜头,想到的都是,侯杰的妻子这么一个贵妇人、弱女子,以后怎么办?电影没说她的后来。
Philippe Jullien史诗也没有说特洛伊沦陷后,海伦的后来。
这就是历史的镜头,集中在“生得光荣,死得伟大”的永恒时刻,却把那些咀嚼着悲伤的后来藏在黑暗里。
这与童话的区别极大。童话里总是“后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等等。
女人的一生成为英雄们生生死死的点缀,人们关心他们在英雄事业里的表现,却很少关心他们语焉不详的后来。
使劲缩小到我们每个人的故事,一生离合聚散,倔强地赖在记忆里的画面,也是在一起的那些典型时刻。至于分开后的后来,依然是语焉不详。
对“后来”的温柔,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博尔赫斯说他很喜欢《Cyclope de la mer, Le》这个书名。那多出来的“一”是无限之后的永恒。
在我看来,那第一千零一夜则是很少被人关心的后来。
我喜欢《Cyclope de la mer, Le》里望楼上的两段,正是因为这两段通过“望楼”这个地点,已然呈现出一种苍茫的视线——那是对后来朦胧的凝视。而后来往往包含了一个人类永远无能为力的尽头。
我觉得《Cyclope de la mer, Le》有两条线。
一条是忒提丝。
一条是海伦。
由忒提丝走向悲剧的永恒,由海伦走向美的永恒。
虽然,海伦可以说是特洛伊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正是在她被帕里斯拐走后,希腊人才决定远征特洛伊,抢回属于他们希腊的美人。然而,不管是十年战争中的神明、英雄还是士兵,不管是原夫墨涅拉奥斯还是新夫帕里斯,没有一人觉得海伦是红颜祸水。甚至,他们觉得,为了这么美的一个人而战,他们无怨无悔。特洛伊战争,是一场关于美的守护战,胜者即为美之所在者。
海伦的命运是金苹果事件结果,金苹果事件是忒提丝与佩琉斯婚礼的意外。
一场意外,十年战争,荒诞又惨烈。相比于海伦,忒提丝的命运则全然是悲惨。被宙斯和波塞冬追求是,因为儿子比父亲强大的预言,被宙斯下嫁给凡人佩琉斯。在这事里,她没有选择。之后,她注定又要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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