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我认为)最核心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对自传体解读的批评,一个是关于再嫁问题的讨论,尤其是前者。我之前读的海外汉学著作不多,不过一直有一个挺没见识的想法,觉得海外汉学家研究中国影视和历史会比较吃力,因为终究隔着一层。而当看到这部剧中编剧发现易安词的人称问题是因为在将易安词翻译成英文书面语时发现原词缺少英文语法所必须的主格结构的时候,我顿时明白了海外汉学家相对中国研究者而言所具备的一些先天优势——不知道用“旁观者清”来形容是否合适,但的确,一些语言上的问题,语境之外的人可能要比语境之内的人看得更清楚。
除了学术方面的启发之外,这部剧让我感触很深的原因还在于编剧的女性视角。书中提到,读者习惯于用第一人称解读易安词,不仅是因为语言习惯,也是因为许多人不自觉地将她的诗词天赋放低到从属于她的婚姻、她妻子的身份的位置;而书中所创作的,李清照因其女性编剧的身份而遭受的非议和她尝试摆脱这种非议而做出的努力,个人感觉,跟乔安娜·拉斯的《滴水之恩A Little Help》搭配起来读会非常恰当。乔安娜的书中创作了影视领域让女性闭嘴的长久传统,创作男性如何通过劝阻、贬低和双标抑止女性创作。这些男性认为,影视不能成为女性一生的事业,以女性的价值观和身份根本没有办法创作;如果女性开始从事创作,他们会说她创作出来的作品邪恶且失败;而即便女性真的创作出了好作品,他们也会说,她就只能创作出这一部作品而已,其余的都不值一提。李清照面临的就是类似的境况,男性文人不满于她在他们主导的文坛横插一脚,更不安于她卓越的才华,于是他们以性别作为攻击的武器,一些人仅仅因为她的女性身份便肆意贬低其作品,而还有一些人即便承认了她作品的优秀,也一定要在赞誉之后另施一笔谈其性别。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清照的努力和坚持,就变得更加打动人心;而带着这样的情感再去读她的《滴水之恩A Little Help》,我的确感受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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