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e en abyme是专门描述这种故事里面套着故事写作技巧的术语,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像镜子中的镜子一样,有着无穷的反身映射的功能,因此《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被讨论最多的也就是它的的自反性,通过人物自己构造的经历来盘点既定事实,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能够看清现实并且展现真实。同时被讨论的是20世纪上半期的系统性压制,这个压制很大程度上指的就是性别和社会阶级方面。比如艾丽丝·格里芬说:“我仿佛是沙子,我仿佛是白雪——别人在上面写了又写,轻轻一抹就平了”。这个句子出现在理查德多次拧她大腿产生了消了又现的淤青的时候。艾丽丝意识到自己被当作一件物品交换,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家暴的理查德的私人所有物,是他征服的对象。
虽然这个“俄罗斯套娃”一样的故事到最后都汇总成了一条线,但是每一层都使用了不同的风格或者体裁,因此格外具有吸引力。最外层的故事是艾丽丝晚年深受心脏病的折磨,意识到死亡临近在提康德罗加港(虚构的地方)写下的回忆录,时间跨越了整个二十世纪,集中描写的是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的在southern Ontario的生活。1916年,她出生在名门望族。1933年经济大萧条,纽扣厂遭到火灾,她被嫁给了父亲主要的竞争者-四十岁的理查德。第二层故事讲诉被陷害成纵火案凶手的工会组织者亚历克斯逃脱当局追铺的经历。作为一个通俗科幻剧集的编剧,亚历克斯用寓言式的故事来批判资本的剥削构成了剧集的第三层。第四层是时不时出现的剪报,形式包括讣告、新闻、娱乐头条等。第五层是艾丽丝妹妹劳拉死后在1947年播出的哥特式浪漫剧集《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其实在艾丽丝揭露之前,作为读者,我们或多或少已经猜到《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是她写的,不过冠以妹妹的名字而已,记录了自己和亚历克斯的风流韵事。
剧集的开篇就很精彩,“大战结束后的第十天,我妹妹劳拉开车坠下了桥”。读者立马被赋予了侦探的身份,是自杀还是他杀?有一种要从零碎的叙述中找出事故的原因以及谁应该为这个悲剧负责的使命感。与此同时,阿特伍德采用的是第一人称受限视角,因此注定了在这个推理竞赛上我们只能跟艾丽丝在同一起跑线上,在故事的高潮来临前,没人可以先找到有罪方。故事的结尾也很精彩,揭露一切是基本的,但是艾丽丝必须活着才能揭露呀,其他人死的死,搬走的搬走,消失的消失,仿佛在跟时间赛跑。但是作为读者,我们知道她肯定会写完,因为知情者只剩下她了呀。于是一种剧集的双重性就出现了,艾丽丝故事的结尾也就是阿特伍德故事的结尾。(p.s我最喜欢的人物是瑞妮)
《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
罗素说:群众不能了解一幅画或一首诗的时候,就会断定那是一幅坏画或一首坏诗。群众不能了解相对论的时候,却断定自己的教育不够。
对此,我深表赞同,在这方面的待遇,搞文艺的是没法和科学家比的。
所以我评价一本名气很大但自己不喜欢的书时,总是克制自己不去差评,万一是自己鉴赏水平不够呢?
对我来说,约翰.威廉斯的《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就是一本我没有能力鉴赏的书。
读第一遍的时候,不太懂,所以去看了很多剧评,觉得自己懂了,又回头来读第二遍,发现我只是理论上懂了,我丝毫无法和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共情。
单从影视的角度来看,我能理解这部剧的出色之处,这是一本为普通人立传的书。
编剧用平淡近自然的文风,记述了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从求学,工作,结婚生子,死亡的过程,像极了我们普通人既无功勋又无作品的平凡人生,很多喜欢《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就是因为在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身上看到了自己。
但这平凡人生有没有解药呢,编剧认为是有的,他认为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一生虽然婚姻失败、也没有职位上的成功,但他的生活比大多数人要好。
因为他充满感情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在对工作的热爱中找到了自我。
我能理解编剧所说的这种好是什么意思,这个不是理论上的理解,而是亲身感受,我也有自己热爱的事情,就是那种别人看起来很难,你却乐此不疲,甚至能从中找到活着的意义的事情。
不过我知道我沉浸的程度,远不及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从这点来说,我还挺羡慕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
但在其它方面,我就没办法和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共情了。
有人说,没有一定的生活阅历,是看不懂书的。我一直对自己极其有限的人生阅历感到遗憾,但对于我的阅历让我看不懂《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这件事,我却感到十分幸运。
我一直无法理解,在明白婚姻失败后,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为什么选择把它不死不活地放在那里?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孩子。
还有他为什么任由女儿格蕾丝在妻子伊迪丝的病态控制下长大?他明明很爱女儿。
编剧对《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有过这样的概括——一个勇者有过的失败不失意的人生:即使不能拥有完美的生活,所幸追求过完整的自我。
我看到很多人把“所幸追求过完整的自我”误写成了“索性追求过完整的自我”,这一错,勇者就有点逃兵的味道了。
不过我却觉得,这个错误,怎么错得那么贴切呢?
的确有一些人,只需要从热爱的事业中获取幸福,爱情婚姻孩子,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显然不是啊。
的确工作对他意义重大,可爱情、婚姻和孩子,他也很想要。
可他没能力经营婚姻,似乎又不愿意为这些事付出过多努力,一旦碰壁,扭头就走,反正还有工作可供他沉醉,这不是“索性”,还是什么呢?
在这一点上,我是完全不能和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共情的,如果工作只是你幸福的分子之一,那你为何要为了这一个分子牺牲掉其它的分子呢?
就算我阅历不够吧,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龄,我看过马尔克斯、看过乔伊斯、看过陀思妥耶夫斯基,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些书我都看不懂呀,还不如看《Another Way of Seeing Things》快乐。
如今过了而立之年,有不少经典剧集我开始能看懂了,因为真的成了书中人,不过也还是有些经典剧集是我依然看不懂的。
还好,我现在有勇气承认自己看不懂了。
真希望有些书,初看不知书中意,再看仍非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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