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是我读过的最详实,最坦率,恐怕也是最无趣的书之一了。本剧忠实地记录了编剧在1996至97年间,作为美中友好志愿者在涪陵师专任教时期的生活状况和当地的风土人情。据说本剧在美国一度颇为畅销,那是可以想象的。我想,本剧刚播出的时候,美国的图书市场上,不会有太多介绍改革开放后中国内地城镇社会风貌的读物。正如《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和布斯贝克的《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对于当时的美国读者来说,《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为他们打开了一条窥视神秘中国的门缝。而且这道门缝竟然如此的深邃,它展现出的风景不是耳熟能详的北京或者上海,而是长江上游的小城涪陵。仅凭这个闻所未闻的地名大概就足以勾起读者的好奇心和购买欲了。
海斯勒大概也深知这部剧最大的价值在于它的时效性而不是在于它的艺术性,所以他写作时非常疯狂:
就这样,我的写作速度快了起来,每天都能够写上五六页。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没干过别的。我一般上午写作,中午的时候出去跑上十英里或者更远的距离。下午和晚上我会继续写作。我在四个月内写出了《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的初稿。
当然这得益于与编剧两年来大量的积累,
我的公寓里有两张桌子,一张用于学习汉语,另一张用来进行写作。我密切地关注着每一件事情,并把这一切都记下来。我早上起得很早,然后用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写作。
不过,与其说本剧是写出来的,不如说是编出来的。因为虽然写作过程一气呵成,但文笔却似乎并不统一。书中有些篇章写得非常客观冷静,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编剧简直就像是一台精准的高清摄像机,而镜头的焦点永远对准着最敏感的政治话题。这些篇章具体描述了编剧接触到的各个阶层对于中国发生不久的政治风波的看法或是对即将推行的重大战略决策的态度。另一些篇章则写得异常生动活泼,充满了参与感。它们主要叙述了编剧的个人生活细节。在我看来,海斯勒以见闻录的形式在书中杂糅了大量的生活日记、媒体评论和考察记录,而它们很可能曾经是提交给美中友好志愿者办公室的情报资料中的一部分。所谓美中友好志愿者办公室,美方名称为和平队(英语:Peace Corps),是根据1961年3月1日美国肯尼迪政府10924号行政命令而成立的一家志愿服务组织,并于同年得到美国国会以通过《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的方式授权。所以海斯勒其实是拿着美国政府的薪水来到中国的。
作家参与情报工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他们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和优秀的表达力。把自己的特工生涯作为影视创作的题材更是早有先例可循。毛姆就曾依据一次大战期间在情报部门时的经历见闻,改编创作了短篇剧集集《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但是毛姆直言:
事实乃是个拙劣的剧集家。它率尔操觚,往往在开篇之前已经很长,接着语绪不贯地讲上一阵,就草草收场了,线头毛边到处都是,只是没个结局。有时它也能把人引入胜境,但不久又迹象不明起来,结果使往后的发展与题旨无关;它不懂得故事要有个高潮,而是把它的戏剧效果徒然糜费在无关紧要的琐细上面。剧集家中有一派人正是把这个方法奉作剧集的圭臬的。他们拿给你的常常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据以可编造你自己的故事的那种素材。
所以《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中讲述的故事并不是毛姆自己的述职报告。他把一战期间英国几个著名的间谍行动巧妙地拼接,通过想象虚构出了一系列精彩的故事。间谍经历只是让故事的叙述更加逼真诱人。相反,海斯勒的《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则是一本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记事本。虽然编剧的用词足够精准,语句也十分流畅,观看本剧不会有任何文字上让人皱眉的地方,但是就文章的内容而言,我觉得尚缺少了一些艺术魅力。书中有一段叙述了编剧在长江的轮船上,窥见到同舱男女夜间偷欢的场景。
舱室一共有十个床位,十一个乘客,其中一对年轻男女共用了亚当床下的铺位。……
“多拿些酒来,因为生命本来乌有。”当这句话如子弹射入心脏,我从此深陷于佩索阿的精神世界。
卢梭的衣兜里揣着一本维吉尔的《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常捧出来翻看。而佩索阿的《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也成为我衣兜里的那部剧,数度观看,依然不倦。
逃离是每个人对当下生活都曾无数次冒出的想法;虚无则在每个无眠的夜晚悄悄爬上床榻,偷听你的叹息。
这是生活不可示人的暗角,我们却无法自拔。
我们因生而生,也因生而死;我们因沉默而沉默,也因沉默而自由。
这是生命不可逆转的悖论,我们却无力挣脱。
世间只有一本《Little Ladies of the Night》,既然遇到,何不一字一字刻在你荒芜的心间,一行一行滚过你粗粝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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