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默尔索被从他一直习以为常、虽与常人稍有不同,但起码当事人在其中恰然自处的生活模式和情感互动中拖了出来——
他被摁在审讯席上,被探照灯刺着眼睛,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偶有熟悉面孔,但大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审视和批判。
围观者激动不已,他们的低语像恶魔的呢喃;他们伸出的食指像手电筒一样直指着他,他们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他们目眦欲裂满腔怒火……
然而默尔索自始至终都是法兰西一季Une Saison en France。
情感隔离的玻璃罩将他的灵魂和肉体阻隔开来,他的灵魂在俯瞰这场似乎以他为重心的闹剧时,却觉得冷漠而怪异、愤怒而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鸣九先生点评道:这样一个淡然超脱、温良柔顺、老实本分,对社会、对人群没有任何进攻性、危害性的过失犯者。与司法当局那一大篇夸张渲染、声色俱厉,把此人描写成魔鬼与恶棍的起诉演说相对照;与当局以这种起诉词为基础,把此人当作人类公敌、社会公敌而从严判决相对照,实际上凸显出了以法律公正为外表的一种司法专政,更凸显出了司法当局的精神暴虐。
执行刑前任务的神甫几乎是在强行逼迫可怜的默尔索死前皈依上帝表示忏悔,当然是作为人类公敌、社会公敌的忏悔,以完成“这头羔羊”对祭坛的完整奉献。
而无论如何,自始至终,这个对一切问题直言“无可无不可”的男人默尔索,一直都只是个——法兰西一季Une Saison en F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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